·洗朱

wb:喜猪。锻刀专业户是也。

【双兰\万圣贺】Honey Trick


Happy Halloween!

这次是腹黑警官和傻白小酒鬼。

是个甜饼,食用愉快。

by 洗朱




十月的格兰城冷得不像样。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连教堂尖顶上头的十字架都被冻地严严实实。人们身上的衣物一件件一层层添上去,走在结冰的路面上摇摇晃晃好像一只只笨拙的熊。

 

万圣节就快到了。人人都在门前堆起了精巧可爱的南瓜灯。烛光从刻着狡黠笑脸的小南瓜里透出来,染得皑皑积雪一片橘黄。夜深了,一家人都围坐在炉火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从结着冰花的玻璃窗里飘出来,和着暖色调的光晕,在天寒地冻之中生出温馨来。

 

渐渐地人们都熄了灯进入梦乡。街上慢慢变得安静,警局里却是热闹得紧。

 

“老大!”一个满头红色卷毛的年轻探员拽了拽身边人的制服衣角。“她又来了!”

 

那人半阖着眼,听到他的声音动也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眼神从倒在桌前醉的半死那人身上轻轻飘过。这位小姐可谓是警局常客。隔三差五就得因为醉酒闹事儿被人扯进来。兰的眉头蹙了蹙,这么冷的天气,她身上这件单薄大衣也不知有什么鬼作用。

 

兰起身坐到她面前,抽了只笔戳了戳她乱蓬蓬的黑色头发。他们算是老相识了——他一直负责她的事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知为何这黑发黑眼的怪异姑娘满脸的鼻涕眼泪,残妆在糊地乱七八糟看不出本来面目。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要不是肩膀还一抽一抽地动弹,别人都疑惑这人是不是死了。

 

“名字。”那时兰因为受了伤,被上头调到警署做清闲活儿。第一次做笔录,就遇上这么个难缠的家伙。问了几遍一个动静也无。

 

兰可没什么耐心,用笔在她头上戳了戳,“名字。”

 

那人突然抬起了头,迷蒙醉眼过了好久才有焦点。她被戳得生疼,揉着脑袋语无伦次。说出了一串他并不熟悉的文字。

 

姑且称之为鬼话。兰揉了揉额角,用通用语又问了她一遍,“拼写。”

 

她瞧着面前的小警官,眉清目秀轮廓分明好看得紧,迷迷糊糊里不由得心生欢喜。伸手就想扯他的脸。

 

这爪子竟敢伸到他跟前来?兰扯住那手腕一扭,早把不能滥用私刑这种规定抛到九霄云外了。本来想将她扯起来,却竟被她反握住动弹不得。

 

争执之间只听得她狂漫的笑声,一双好看的黑眼睛明亮起来,把他的手扣在桌上,舌头打着结磕磕绊绊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花,花木兰。”

 

兰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是一种来自古老东方的美丽花朵。

 

她应该是个东方淑女的,他撇了撇嘴。却偏偏成了这条街区的落拓酒鬼。

 

“你,你,晚上好啊。”花木兰听着警靴敲击地砖的沉重声音越来越近,椅子和地面摩擦得刺耳声响激得她抬手捂住了耳朵。刚想抬头朝这小警官打个招呼,就被他一根笔戳地咧起了嘴。

 

“这回闹了什么事儿?”兰已经学会了不紧不慢。长夜漫漫,总得找点什么打发时光。这小酒鬼正巧有趣得很。

 

“就,就喝多了,砸碎了露娜家的南瓜灯......”她本来理直气壮,见他盯着自己的疑问眼神,声音逐渐小下去,“不就连着窗户玻璃又一起弄坏了么......”

 

兰看着她低头心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拿笔戳了戳她颤巍巍摇摆的乱发。

 

“疼啊!”她捂着头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以后想见我别再砸露娜家的窗户了。”兰不动声色地把大衣披到她身上,退开一个微妙距离。“工作不是很忙。”

 

他们在漫天大雪里慢吞吞地前进,踩出一串奇形怪状的鞋印儿,马上被白雪盖了去。花木兰本来走得七扭八歪,听这话突然警觉地盯了盯他,眉毛拧了十八个弯。

 

“露娜都告诉我了。”兰凑到她耳朵边吹了口气儿,说完立马笑着闪了老远。

 

哼,那丫头果然靠不住。


那时候兰刚来格兰城,露娜给她支了这么个损招教她接近这小警官。都是什么鬼主意。她在心里想,裹紧了他的呢子大衣,嘟囔着脚下一个没注意,哐当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也不用装醉了。”兰蹲到她身前儿,用指头戳了戳她的后脑勺。“每次往身上泼酒可没意思。”


这姑娘脑回路可真清奇,从哪听说警官会喜欢惯犯的?

 

“什么?啊?”花木兰窘迫地假装没听清,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里。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块糖。

 

你早就知道啊?

 

当然。

 

我什么都知道。


🔚

 

【双兰】Avenger


沙雕洗朱,在线搞事。

结局有点草率有点迷。病娇兰设定。


 by 洗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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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rince


Prince Lanling once lived an affluent life, owning countless servants, inconsumable fortune and even a whole country. However, something unexpected may happen any time. His father, King of Loulan was cheated by the evils. As a result of that, their country was destroyed by the forces of Tang. He was the only one that survived. The conflagration that day left him nothing. The little prince dried his eyes, grabbing the knife.


In the last ten years, he had spared no efforts to revenge. He turned into the best killer, being willing to be hired by anyone that supported him. He gained wealth and reputation again, at the cost of incaculable blood and death.


It was a bitterly cold winter night, he slaughtered one family, being no different from any other night. The scarlet blood dripped on the flawless snow, still rising heat.


He disappeared promptly without any trace. Lan might know there was a pair of tearful eyes staring at him, might not.



2.Flower


Mulan once lived an ordinary life, growing up with parents, grandparents and siblings. The little girl was sboiled by her father, who was a veteran. He often held his lovely angel in his arms and said that she was the most beautiful flower in the world. Daddy also told her that she was supposed to make their country safer. Mulan was too young to comprehend it. She considered it as a funny joke.


If she had not survived that night, she would never have gotten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se words.


A masked killer broke into their house. She hided herself below the snow in the yard and escaped the slaughter. Mulan watched as the white snow was stained red by the constant stream of blood. Her body was frozen to numbness. She almost lost consciousness. That evil did not notice her. He set a fire and left. She crawled out of the snow, looking at those numerous blazes without expression.


Her eyes were filled with tears.



3.Affection


Lan loves her bright eyes most. While gazing into these eyes, he seems to see himself. The feeling is so familiar. Her beauty deserves her name, Mulan, charming and fragrant.


She is supple but sometimes is so stubborn regardless of displeasing him. To sum up, she is more than a cute pet.


It never occurs to him that one day her knife would plunge into his chest. Of course, he smiled, pulling out the knife and inserting it into her body, and then closed his eyes in her tears with satisfaction.


He recognized those eyes, full of emity and tears. It was the little prince twenty years ago.


Even if falling into the hell, they must be together.


Because they are both avengers.




end.



【信白】渡海


中秋快乐🎑

第一次尝试BL,食用愉快❤️



by 洗朱



白龙在溪涧里捡着个醉汉。孟春流水之中尚浮着碎冰,那人大半个身子浸在里头,凉得似团冰雪,青紫的嘴唇却还翕动着,念念有词般。


他在这山中住地太久了——眼见着平原拔地而起,山巅小松华冠茂盖。这还是他自隐居以来见着的第一个人。


白龙本不想管,但待瞧见那人手里紧攥着的酒葫芦,心念一松。


“你这角是真的啊?”


白龙觉着自己挺翘的龙角被人捏了又敲,末了还拽住死命晃了晃。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三跳,没好气儿地睨着跟前上窜下跳的人。


这人被自己救起清醒的第一件事,竟是咕嘟咕嘟喝了半壶酒。说来也怪,酒水一下肚,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这般面容......


恍惚之间,竟以为是他回来了。


可光面皮几分相似有什么用?这般不靠谱的孱弱凡人模样,白龙抽了抽嘴角,从他面前挪开。没好气道,“不然呢?”


“多谢恩人,青莲无以为报。”他闪到白龙身前,将酒葫芦凑到他鼻子底下,“以身相许怕仙君嫌弃,唯清酒一壶聊表心意。”


听得这娘里娘气的名字,白龙五官都扭在了一处,“不必,不必。”他推开快贴到脸上的葫芦,往后又退了几分,“你既醒来,好利索了便速速下山去吧。”


怎料他闻言哎呦几声往榻上一倒,学着他的口气。“不急,不急,我若好全,自会速速下山去的。”


好家伙,这人一赖便是月余。每天也不好好“养伤”,一大早太阳出来便往山深处钻。好几回月上中天了也不见踪影。白龙才懒得管,反正第二日便会醉醺醺地自己又倒回门前。


今晚的月亮大且圆,清冷之余别有一番风味。山中夜晚极冷,风物却也极美。春草初生,春林初盛;夜风裹挟着薄雾化出了形体似的,在林间穿梭嬉戏,氤氲地月色一派温柔。


白龙把再一次倒在溪里的青莲拽出来,在水边寻了块大石坐下。把玩着他的酒葫芦,神思飘忽起来。


许久许久以前,他还是条青春少龙。有个朋友也同他这般跳脱狡黠,也随身系着个酒葫芦,嗜酒如命。


“小白龙,别妄想打败本君。”

那老狐狸笑地狂妄,形容酣醉。摇摇欲坠间看似无心,却巧妙化解了他每一招。白龙输地毫无悬念,只得以枪撑地喘气,豆大的汗珠砸到地上,眼里满是不甘。


狐狸瞧着他那狼狈模样,笑地愈加放浪形骸。“幼稚。”他仰起头,晶亮的酒液在半空里划出道利落的长线落入口中。有几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洇出深色水痕。白龙忘记了许多事,却独忘不了那日的暮色。那张妖冶的俊秀面庞,沾着酒水,在如血的余晖之中,颠倒众生。


从此白龙便黏上了狐狸。上山入地,下海飞天,白龙总嚷着有一天要打败他,借着这个由头同他赖在一处。狐狸是青丘族长家老小,比上头哥哥少了一堆责任,活得格外恣意潇洒任性妄为,一酒一剑从不离身。


那时,他是他眼里心中的光。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从喉咙直烧到心口。一千年了,这玩意儿还是这么辣。


“嗯......”青莲怪哼着从滩地里爬起来,打了一串喷嚏,揉着鼻子晃了半天脑袋才勉强清醒过来。


“呦,你又来救我啦。”


白龙脸色沉地能滴下水来,扬手就把酒壶砸到了他脸上。


青莲忙不迭地接下,小心擦净葫芦拢进怀里。


“别打脸啊,这么一张俊脸砸坏了可怎么办。”


“就你废话!”白龙别过脸去不再搭理他。“既然好了就快滚,别整天扰我清静。”


“小白龙真是口是心非。”青莲摇摇晃晃站起来,“看你救我这么多,以后需我卖命之时......”


话还没说完,白龙倏地闪到他跟前捏住了他脖颈。


“谁许你这样叫我!”


白龙力气极大,又在气头上,掐得他差点背气。青莲被他闪雷样的动作吓得掉了酒壶。敲着他铁条般的腕骨几近昏厥。


待他发觉快要将自己掐死的时候突然慌了神,松了手将他重重甩开。


青莲顺着气,好半晌才恢复神智。“知道你年纪大,随便叫叫这么生气做什么?算了算了,反正命也是你捡的,你要拿去就收走好了。”


白龙背对着他,原本高大挺拔身形萎顿下去,在夜幕之中抖得厉害。一千年了,他独自在这山中守了一千年就为着赎罪。本来一颗心已经渐渐死去了,方才他竟又差点害了一条命。


他长啸着,化回原身冲上云霄。曾经的白龙追随那老狐狸追风雨,斗雷霆,纵行山河万里。那时他们是如何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可偏偏风云难测。上古一战,蚩尤大败,率残部逃至青丘。天神震怒,一把天火烧下来,可怜青丘宝地,生灵涂炭。


虽然平日里狐狸游手好闲吊儿郎当,但子民遇险之时,太白神君义无反顾,披甲上阵英勇无匹,救苍生于水火之间。


白龙从未见过他那般严肃认真的神情。一柄青莲长剑舞得出神入化,眨眼间敌军便身首分离。一身紫盔银甲,贵气逼人不染纤尘。


宛若神祗。


不,他就是神祗。


“小白龙。”狐狸呷了口酒,对着他仍是轻佻的口气,紫晶样剔透的眼里却有了他不曾见过的悲悯。“刀剑无眼,往后你别一个劲儿往上冲,好好待在我身后。”


“我堂堂龙族!怎能做缩头乌龟!”白龙年轻气盛,虽初见杀伐,气势却不肯输他半分。


“哼。”狐狸嗤笑着站起,望着远处绵延的焦土,“那以后便叫你小乌龟。”


白龙在漆黑的夜幕间横冲直撞。他头痛得厉害,那些尘封的不堪记忆冲破桎梏,利刃一般扎着他的心。


他应当做个缩头乌龟的,若不是自己一味硬碰硬,太白也不会身死沙场。


那是战争的尾声了。双方耗得太久,都疲惫不堪兵怠马乏。接连的天火与打斗让这片曾经满蕴生机的沃土死气沉沉。那日的天很阴,浓云糊在天幕之上沉得能滴下水。沉闷的雷声在天际翻滚,未熄的硝烟与厚重云霭浸在一处,一派悲戚。


“老狐狸。”白龙提着盘龙银枪立在他身畔,“我们已将他们逼到此处,成败在此一举了。”


太白不答,只是抬臂将他往后拦了拦,语气前所未有的沉冷郑重地嘱咐道“千万莫急。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他还是太急,太过轻敌。敌军残部不过苟延残喘,怎敌得过他小白龙?


然,兵者,诡道也。


当漫天冒着黑色烟气儿的箭矢如雨倾泻时,他还没察觉出不妙,一抹紫色的影子刹时间便已闪到他身前。


“重言!”


一阵天旋地转,白龙被狐狸牢牢护在身下。耳边气流的碎裂之声此起彼伏,他想推开狐狸,狐狸却死死护着他不许他动弹半分。待这一切终于结束时,一股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一滴滴坠在白龙的脸上身上。


他彻底傻了。狐狸的背上大大小小全是血洞。向来高贵出尘的太白神君,如今竟然衣衫凌乱满身血污。


白龙想去拔那箭,却发现甫一触碰指尖便被黑气灼地失了皮肉。


“这是魔箭,莫碰......”


这箭镞上不仅淬了毒,更下了九黎族最恶毒的咒,无论何种仙佛精怪都无化解之法。蚩尤如何甘心,纵必死无疑,也要拉上狐族垫背。


“跟你说了......”太白咳着,黑血自嘴角汩汩而下,“小心......小心埋伏......”


“老狐狸,你快闭嘴!我带你回龙族,一定会有救的!”白龙胡乱抹了把脸,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滑稽不堪。惹得太白轻笑起来,他抬手拽了拽白龙的衣袖,轻轻道,“不中用了......”


“不许你这样说!”白龙化回原身,将他小心驮在背上,穿过一片片的浓云惨雾疾驰而去。


乌云太厚太密,他辨不清路,急得咆哮起来。心脏被攥住了似的一阵阵的疼。“你撑住,老狐狸!”声音抖地厉害,“你还欠我不知多少顿酒,我还没打败你!”


“哼......”太白在他背上低低地笑,细弱的笑声被空里的风扯地破碎。他已经不再疼痛了,活了这么久,此番终是大限将至。


“满堂花醉......三千客......”


一剑霜寒十四州。


青丘付出了惨痛代价,终是剿灭蚩尤。三公子魂飞魄散,白龙盘旋哀鸣三日三夜,从此三界之中再无踪迹。


一千年,他走了一千年。桑田沧海,白云苍狗。埋骨之地化成了一座幽深老林。白龙就守在这一切之中,设下结界,长长久久地守护着——


等待着。


“狐狸,有个不知死活的人闯了来......我竟将他认成了你......”白龙自嘲地笑了笑。将酒水洒在断崖边。


“怎么可能呢?”


他被自己害死一千年了。


青莲寻到白龙之时,他倒在崖边醉得酩酊。


“你还是这般幼稚......”


不同于往日的跳脱戏谑,他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将酒醉之人散乱的鬓发整理好,露出一片酡红的醉颜。千年的岁月未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白龙的容颜仍如从前一般。可惜心,大概早已千疮百孔。


“太白......太白......”白龙迷蒙间半撑开眼,眼前人脸在重影之中逐渐与记忆里白狐的样子重叠起来。紫眸竖瞳,长发飘逸,行止之间玉山倾倒。


“我不是他。”面前的人顿了顿,“却也是他。”


太白神君身死之时热血遍洒青莲剑。这名器本就是仙家圣物,跟随太白多年。千年来剑灵汇精聚气,感着太白的执念,吊着一点精魂化了人形。


太白爱酒,它便爱酒;太白洒脱,它便放荡;太白心系小白龙,它也要在他身旁。


“太白以命救你,便是盼你好好的。”


“你不该......如此颓唐避世......”


朝阳撕破夜幕,自雾霭之中洒下火热光焰。白龙撑起身体,看着那那熟悉的面容渐渐模糊成一团昏黄光晕。


“小白龙,你得好好的......世间苦海,唯有自渡......”


四十九日大限将至,他终只是一把剑。精气耗尽之后,再无力保持人身。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耳边流溢的风,眼前和煦的光,涧边柔软春草,冬日洁白飘雪,每个都是我,我用另一种方式,一直守护着你。


白龙再次醒来时,身边已无人影,唯有一把青莲长剑,静静卧于崖畔。


他握住剑柄,感受着掌中微微震颤,不觉间热泪盈眶。


青丘之灵不灭。


血仍未冷。


 🔚

【吕蝉】夏梦


天魔缭乱✖️仲夏夜之梦

个人最喜欢的设定

食用愉快❤️



by 洗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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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筵良会,侍者诚惶诚恐地为胜利者斟满美酒,生怕喘了大气招来杀身之祸。

魔王慵懒地倚在铁王座之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掌中小巧酒杯。深红酒液在镶满宝石的金杯中因他的动作徐徐打旋儿,映出他微醺的脸。宫殿之中一派歌舞升平,他看起来很是满意。

今日鏖战,他一举削下敌人首领的首级。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被他挂在戟上,恐惧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的瞬间,不能瞑目的血红双眼死死瞪着,看他部下城民被屠戮地干干净净。

魔王唇边浮起餍足的笑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沉醉于这样的征服,不肯服从的人唯有死路一条。人们私下里称他为“死神”——沉迷权力杀戮,被内心不断膨胀的黑暗操控。

白昼融化,黑夜燃烧,如果没有一点仁慈心在,很轻易就可以杀人如麻。

或许,已无法称之为人。

突然有人提出要送他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魔王堪堪抬了抬眼,便见有人抬上来个用黑色绒布遮盖的巨大物件。罩子掀开,原本来是个金笼。

不过笼里囚的并非羽禽走兽,而是个女人。

她蒙着眼,戴着镣铐被锁在里头。一头深紫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边身子。因着看不见,只是在有声音之时微微转着头。

“这是星之森的精灵,特意献给您。”

星之森......听到这三个字,魔王眼中倏然闪起火光。他走下高座,一步一步来到金笼近前。精灵听见响动,往后缩了缩,带得锁链哗啦哗啦响。大概是被锁了太久,挣扎的又厉害,那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上已被磨出了渗血的伤痕。

魔王将手臂伸进笼里,抬起她的脸,拿掉了那片蒙她双眼的布片。

这张脸......尽管伤痛使她尽失血色,却仍无法掩盖那摄人心魄的绝伦美貌。精灵缓缓睁开了眼,痛苦,惊惧,芥蒂......琥珀色的眼中氤氲着蒙蒙烟雾,掩着错综感情。远离了她力量源泉的那片森林,被巫师施了法,现在的她甚至比不上一个孱弱的普通女子。

“不知您是否满意?”那人面上带着谄媚的笑,朝魔王行礼。精灵的血肉可以作为炼制最高等级魔药的原料。而这个精灵生长在天地之源星之森,或许用她熬制的药,可以长生不老。

“为了捉住她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魔王擒住了脖颈。指尖用力,他的脖子便断在众人眼前。鲜血窜得老高,汩汩蜿蜒在地砖精致的花纹上。

早就听闻魔王的喜怒无常,人们只是噤声了片刻,便很快来人将这残局收拾干净,一丝血迹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席间重新觥筹交错起来。

“任何人——”魔王斩断束缚住精灵的锁链,将她抱进怀里。“从今以后不许再靠近那片森林。”

精灵亲眼瞧着他眼睛眨也不眨便杀了人。沾满鲜血的双手染红了她残破的衣袍。面前的男人暴戾残忍,面上带着凛冽的霜雪之气,深黑的瞳孔幽深如无底深渊。他抱着自己离开了那座监狱,走向另一个牢笼。不知道他要将自己怎么样。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襟,身上的伤口被牵扯的火烧一般疼。

“不必怕。”魔王将她安置在柔软床铺之上,马上便有人来为她清丽的伤口。精灵缩在被子里,畏惧他的触碰。

他见她惶惶惴惴如受惊小鹿,收回了想要抚摸她面颊的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没有带走她美妙的青春,而是精心珍藏在那个仲夏之夜,哪怕如此憔悴惊恐也依旧楚楚动人。

那时他落魄不堪,被敌人追着慌不择路躲进森林之中迷了路。他不知道自己跋涉了多久,力气渐渐被抽走,最后神智也开始含混起来。

迷蒙的夜色,明月浑圆美满,金黄的月魄点缀在流云之边。萤火点点浮动在树木花草间。泉水潺潺,水边一棵榕树盘根错节,看不出到底存在了多少个年头。遒劲的枝干上吊着一架轻摇的秋千。

那时她就在这一切静谧美好之中,周身开满馥郁兰花,被翩翩蝴蝶环绕。静波之中倒映着她银色的容颜,草尖上晶莹的露珠羞于这样的美貌,矮身坠到泥土之中去了。

明月装饰了她的梦,她点亮了他的一切。

他从前一心只求生存,可见到她的那瞬间,那执着的念想被动摇了——你能使我安心,当我看见你面孔的时候,黑夜也变成了白昼。因此我并不觉得现在是在夜里,你在我眼里是整个世界。

他活着走出了那片森林。后来,成为了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我不会伤害你。”魔王俯身,握住精灵的手,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精灵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她第一次在男人脸上见着这样柔软的神色。

“我会和你一起——”

他的话很轻很轻,温柔缱绻。

独属于情人间的低喃。


🔚








【双兰番外/百里玄策】The Last Rose



写在前面:

致tag歉,

这篇是《良宵》《凉夜》《阿芙》的后续。(这些都在主页可以自行食用)文中阿芙是笔者自己设定双兰的女儿。并且给娃安了和玄策的CP,介意的话别找不愉快了哈。

总的来说这篇写的很艰难。情节还是有些欠缺。希望大家包含。

有一个CP小彩蛋,不知道大噶会不会发现嘻嘻。




by 洗朱




百里玄策一直在流浪。冥冥中有个声音像是在对他讲述着什么,他却听不清。他的记忆中只模糊的剩下自己的名字。在这迷茫之中,他慢慢长成一个狂放叛逆的少年。人生没有确切方向,只是肆意游荡在天地之间。在森林中同野兽一起奔跑,在江河中与游鱼竞逐。

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持续着。他从自然中学会了独属于他的生存方式。一次路过战场时,他拾来了个勾人的飞镰——打猎从此变得容易很多。就这样天为被,地作席,他慢慢长成了个强壮的少年。

但他并不是个纯粹的人类——体内深藏的狼族魔种基因总让他在月圆的夜晚无比狂躁——咆哮和奔驰只能让血液更加沸腾。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百里玄策双眼血红,空虚从心底蒸腾而起席卷理智。他漫无目的地狂奔着,妄图以此纾解难以忍受的躁动不安。万物在猩红模糊的视线中飞速倒退。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极限的极限,绚烂白光在脑中炸开,他“嘭”地倒下。

今日的天阴沉十分,阿芙没有去塔楼上看夕阳。她躺在玫瑰花丛里,鼻尖萦绕着花香和淡淡血腥味儿。这味道妖异神秘,却给她一种莫名的平和与宁静。

迷蒙之间,一个滚烫沉重的东西突然砸在身上。睁眼便发现一颗火红火红脑袋倒在胸前。

阿芙有些恼羞,费力推开这颗毛茸茸的头,坐起来仔细打量。这东西鲜艳红发间竖着两只狼一样的耳朵,身后也是一条火红的尾巴,但却有与人无异的四肢和面容。双眼紧闭着,满身热汗。本就破旧的衣料被划得七零八碎,露出皮肉上叠叠伤痕。

明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却这样伤痕累累......她有些看不过,指尖轻抚过那些横亘的伤疤。这小怪物突然抽动了下身体,很快又不动了。她小心翼翼触了触那对柔软狼耳,心里生起一股股奇异情愫。

百里玄策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茫。睁眼好久才回过神。每次月圆之后,他总要记忆断片。

不过这里......他神经骤然紧绷起来。警惕地竖起耳朵。周遭很安静,光线昏暗,窗帘被微凉的风微微荡起,飘摇间露出天边破晓的晨光。身下的床铺柔软舒适,身上的伤疤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寂静之中,他似乎听见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心跳声。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身边卧着个睡得正香的小姑娘。

本能地,玄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自己神志不清也不知道发狂了多久,之前的每次不是在林间就是在山崖上醒来。还是第一次寻来个如此安稳的处所。也许就是这家伙把自己捡回来的。

她睡得沉,安安静静的卧缩成一团安安静静。深红长发散下来遮住大半面庞,一条白裙子睡得皱皱巴巴,裸露的的肩膀手臂莹莹生光。手里抓着一块半干的帕子。

玄策的脸倏地火烧一样,喉结动了动。心中窜出一股无名大火。手忙脚乱地给她盖好被子,便飞也似地从她身边逃走了。

阿芙醒来的时候,昨夜捡回来的小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身上的被子倒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揉揉眼,迷蒙了半晌。

已经是傍晚了啊......她拉开窗子,橘红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子射进来,给天地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一颗红彤彤的苹果端端正正待在窗台上。

她曾在阁楼里翻到过一堆纸页泛黄的旧书,大多花体字龙飞凤舞。其中一本里的故事很奇异。讲的是森林深处一个小女巫救了一个误入捕兽陷阱的猎人。她用神秘的黑魔法治愈了他的伤,并且深深爱上了这个年轻人。

这人与她承诺,回村子报一趟平安便一定回来娶她。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子无比信任她的爱人。分别时她送了他一颗红苹果。

带着她沉甸的爱与期盼他离开了。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故事让原本就寡言的她沉默了许久。她不太会处理自己的感情。母亲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父亲七年前归于寂灭。除了城堡里的那些侍从,她身边再无其他人。他们对自己无比恭敬,却无亲近。

她一直是孤身一人。

永恒的生命往往意味着无涯的寂寞。阿芙枕在手臂上,指尖划过苹果光滑的外皮儿。那灼目的殷红颜色,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只乱发火红的小狼。

自己也许将长长久久孤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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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氤氲雾气。薄纱一样笼在四周。被风荡起来有了生命似的,在参天树木间起伏蔓延。远处不时传来哀切的兽吼,在静谧之中久久回荡不散。

阿芙走在这一切之间。随着年龄增长,她一到夜晚就兴奋无比。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她无法压抑这渐渐显露的血族天性,只能借林子深处那潭深水勉强保持冷静。

她赤脚来到水潭边,将自己沉入水中。水流在鼓膜上击出模糊的声响,昏黄的月色碎成一块一块的亮银。一切都渐渐晕成流离的光斑。空气化成亮晶晶的水泡,滚滚散逸,离她下沉的身体越来越远......

她放松四肢,感受着微凉水流的拥抱亲吻。一头深红的卷发在水中散开来,水藻一般摇曳生姿。被湖水滤过的月光愈加柔和,照得她白色长裙几近透明。意识渐渐放空了去——

置身世界之外,冷寂昏暗之中身边唯有充溢的水泽。

阿芙慢慢闭上眼,往更深处沉去。突然间明镜一样的水面被一个意外的坠落打的支离破碎。

她还没回过神,就被拥进一个滚烫怀抱之中。待她睁开眼,自己已经在水面之上了。一抬头,视线便撞进他眼中。

那是一双与狼无异的竖瞳,乍一看去幽深可怖,可此时却满蕴着担忧。他满头满脸的水,因为甩头的动作水珠四处飞溅。他紧紧搂着她的腰,带她往岸上去。

百里玄策将她带上来,马上缩回了手,扑棱起来就想要跑。阿芙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因着他动作太快,慌乱间竟揪住了那条火红的大尾巴。

“别走。”她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止不住滴落的水珠。玄策看着那双眼怔仲起来,她的眼珠也是红色的,不过和自己不同,是一种内敛的近乎黑色的深红。如今那双眼里竟有乞求的神情。

被她这么瞧着,玄策不知所措地甩了甩耳朵。尾尖一向是他敏感的地方,如今被她攥着,一阵一阵的奇异酥麻从尾椎骨直窜到脑袋顶。他面上滚烫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乖乖回到她身边,局促地低着头。

“你以为我要跳湖?”阿芙见他不再想着逃走,慢慢松开了手。

百里玄策闻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应答声。自小流浪,他的话说得不大好。

“谢谢你呀。”阿芙被他手脚不知何处安放的羞涩模样逗地有些开心。十几年来,还从未有人将对自己的关心表现地如此明显。

心中淌过一阵暖意融融的热流。

这头小狼的动作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他没回话,刹那间便腾起身子将她抱起来背到了后背上。再一次地,还没回过神,森林里的一切便都向后飞快倒去。

他的背算不上宽广,甚至有些瘦削,颠簸起伏间却给她莫名的安全感。阿芙将耳朵贴在他的背上,隔着湿漉漉的衣裳,耳畔穿来一阵阵结实有力的心跳。星星随着他们的移动,在深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璀璨流光。

“谢谢你的苹果。”

她听着他的心跳,燥热的身体慢慢沉静下来。夜风温软,她竟就这样在他背上睡着了。

“小狼......”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床铺里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身边并无其他什么人。阿芙迷糊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跑到窗子前——

昏黄的夕阳余晖之中,一颗红苹果,正摆在石头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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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每天傍晚,玄策会趁着她醒来前的间隙顺着城堡外满墙的藤蔓,爬到她屋子外头,在窗台上放一颗红苹果。阿芙漫长的白水一样的日子因为这一点小小心意从此变得生动起来。她突然有了最期待的事情,每天看到那颗闪闪发光溢满清香的苹果,心情便会明媚起来。

这一天阿芙醒来的很早。她躲在窗子底下,一根一根地划火柴。那些被削得纤细的小木棍“刷”地腾起灼热的火苗,发出细小的光亮。可不多时便被抽走了灵魂似的,失去灿烂的模样变得焦黑弯曲。

她不知道自己点燃了多少根火柴,只知道他来的时候,指尖都被染的脏兮兮的。

百里玄策蹑手蹑脚爬上窗台想要放好苹果的时候,突然被拉住了手臂。阿芙俏生生的脸蛋出现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还好他反应快抓住了窗沿才没掉下去。

“小狼,你来。”阿芙的脸颊红扑扑的,仿佛染上了橘红的辉光。她把他拽进屋里。他稀里糊涂地被她拉着,掠过阴森幽暗的长廊和盘旋的石楼梯,来到个空旷的大厅里。

厅堂里只四角点着昏暗烛火。抬头看到的不是石制的穹顶,而是十三扇彩绘玻璃。上面绘着烈烈焰火。一片光影被这火红的颜色滤着投下来,映出半空里漂浮游荡的细小尘埃。这里没有上帝,没有天使,一切只需追随自己的欲望。

“你陪我跳舞好不好。”阿芙拉起他的手臂,赤脚在冰凉的地砖上旋转起来。他们都并不会什么舞步,却都无师自通般。笨拙地舞蹈起来。

她穿着长长的睡袍,旋转起来盈满风,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和干净白嫩的脚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像落进了星星。

玄策揽着阿芙的腰,身体靠近彼此的。他们离得非常近,呼吸相闻,甚至可以看清彼此面颊上的腾起的红晕和额头鼻尖的汗珠,可以听见砰砰忙乱的心跳。他们随心所欲地转着圈儿,好像伴着某支欢快的交响乐。就像两朵浪花,在无垠的海上肆意竞逐。

光以其将尽的火焰包裹住这对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直至白日燃尽,他们依旧没有停下来。

他们玩的很疯,阿芙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这样开心放纵。她独自在无限孤寂之中踯躅太久了。此刻她不再是被精心打点摆放在玻璃罩子里干枯的花朵装饰,面前的这个狼耳少年,重新给了她火焰一样的活力。让她在漫长的沉睡之中醒来,重新散出芬芳。

他们旋转着,愈来愈快。阿芙兴奋地尖叫出声。那支曲子被推向高潮,一排巨浪头也不回地冲到岸边岩石上,“哗”地粉身碎骨,却义无反顾。

她卷曲的发丝顺着蕾丝抽褶蜿蜒而下,几缕碎发散到额前颊边。一双深红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明亮笑意,羽毛般的眼睫微微垂着,在面颊上投出半扇阴影。

曲子戛然而止。四周又变回原先的安静样子。阿芙踮起脚尖,额头贴住他的,望进他眼中。可爱的小狼,不知是不是因方才的舞蹈脸颊通红。她第一次这样仔细观瞧他的脸。透着少年的青涩稚气,混着一点稳重成熟——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完全长大了的模样。

玄策看着她深红的眼睛,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这样的距离使她发间与衣上的香气幽幽萦在鼻尖。她的身体不算温暖,甚至有些冰冷,但他可以感受到来自她身体深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谁都没有说话,都是沉默着的。彼此的眼中好像又有千言万语——她脑中蓦地闪过泛黄纸页上那些煽情的诗句——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让我跟着你的静默一同沉默,让我和你交谈,用你的静默——

明亮如一盏灯,简单如一只戒指。

你仿佛是夜,默不作声,布满繁星。

你的静默是星子的静默,如此遥远而单纯。

“阿.......芙......”

他湿润的唇瓣间吐出两个音节,含混朦胧,却可以分辨——

她的名字。

从前她不懂那些酸涩文字。

现在她仿佛明白了。

你从万物中浮现,充满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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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处的那些苹果树差不多都被摘得只剩绿叶。玄策寻了很久也无甚收获。往城堡回的时候太阳已经沉了大半。天边晚霞烈烈,像是一壶熔浆自天边倾泻而下,被大片大片的云幕兜着漏不下来,灼出一个个不规则漏洞。

玄策身形闪得飞快,穿过密林与流水,心中惴惴。没能遵守与她看夕阳的约定,他不忍心在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庞上见到失望的神色。

他赶回城堡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窗纱被夜风卷着在外头猎猎翻飞,屋子里一片凌乱。他倏地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嗅见一丝新鲜的血腥味。那腥甜味道里混着熟悉的香气。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缩,心脏被人攥住似的。在屋子里横冲直撞了找了半天,原本华贵的摆设碎了一地,天鹅绒的枕头也被划破了。被他这么一扑腾,柔软的绒絮纷纷扬扬飞得满天满地。

几乎翻遍了城堡,除了几具仆从的尸体,玄策一无所获。凭着狼的直觉,他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猛兽总是无比耐心地潜伏,等到时机便一扑而上咬碎猎物的喉咙。冷汗顺着额头留下来,凉意涔涔的。他疯狂地摇头避开了这个不祥的念头。

天已经黑透了,今日夜色格外诡异,像是整盘颜料洒落混在一起的那种浑浊颜色。百里玄策一路循着血腥气追到外头,才猛然发现今夜的圆月,是猩红色的。

拂落的月色在风里仿佛活了似的幻化出形体。在连绵的大地上起伏蔓延。苍茫森林隐在腾起的雾霭之中,好似好似一只匍匐隐忍的兽,被蒙上一大片一大片混着浓郁红潮的灰黑剪影。

城堡外头原本被精心养护的玫瑰花丛此刻枝条横斜,零零落落。花瓣凋落碎在土里,馥郁馨香之外,还有积年累月沉淀在泥土里的骨血甜腥。

这是用血肉浇灌的玫瑰。娇艳非常,常开不败。此时被泛红的月光一照,无比诡谲妖异。

她的味道在这里被花香冲淡了许多。他强压着身体深处翻滚的热浪,踉踉跄跄往前奔去,跌倒了就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寻找了多久。身体里那股冲动几乎要击垮理智冲破皮肉。可他偏偏吊着那口气。哪怕信念已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他也要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

她还在等着自己。

她不可以有危险——

一定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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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的白袍子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卷曲的发丝散乱着,混着被染红的衣袍蜿蜒而下,仿佛一条仍在流血的红河。原本娇嫩红润的唇瓣现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被束在一丛乱草之间,一动不动。玄策近乎涣散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他发了疯似地冲过去把她小心揽在怀里。她的眼紧紧闭着,身上冰冷得可怕没有一丝温度。若不是胸口还有一点微弱起伏,他真的以为她是死了。

小狼抖着手查看她的伤。一柄小刀正插在肚腹之上,仍往外淌着血。腥甜的味道蔓延开来,一阵一阵刺激着他脑仁。玄策闭上眼,把头埋在她颈项之间。嘴唇领略到血管里萌动的微弱生机和渐渐变缓的心率。

他在发抖,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鲜血的味道让他脑子里那根线,几乎到了断裂的极限。

“小狼......”

阿芙在剧痛之中昏睡过去。她做了一个梦,独自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上,雷鸣电闪惊涛骇浪。她惊惶极了,可愈是挣扎,便沉得愈快。就在冰冷海水要将身体完全吞没之时,她突然抓住了一只手。转而被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阿芙费力撑开眼皮,只见着一团火红的颜色。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今日她还未醒来,迷蒙中便被一群人拖起来绑了去。城堡里的仆从都被这些人杀光了。他们凶狠地捂住她的口鼻,阿芙何时受过这般欺侮。剧烈挣扎间,一把银刀便捅进身体之中。

吸血鬼最怕银器。疼痛迅速在身体各处流窜。她一下子就软了四肢,任由人捆着失去了意识。

哪怕方才那样无助与痛苦,她也没流一滴眼泪。她是公爵和花木兰的女儿,她的头颅无论何时都要高高昂起。即使面对死亡,也必须守护尊严。

可她的小狼竟然真的出现在面前。

“.....快走......”干裂的唇间溢出微弱的声响,她抬了抬手,想要将他推开。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不过是一只饵,他们要钓的大鱼,是百里玄策。

可这一切都太晚了。不出所料,电光火石间,一支支流箭迅疾地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夜色直直朝他们飞来。灵敏的狼耳听到动静,想要做出反应却已闪躲不开。玄策将阿芙牢牢护在怀中,自己没能幸免。巨大的冲击力激得他止不住震颤,可那一刻什么都顾不得,他脑子里想的,唯有护她周全。

待那些箭矢终于停止,他背上已经不知扎了多少个血洞。火把的光亮慢慢照亮了四周,但玄策眼前已经是漆黑一片了。狼变的本能与剧痛驱使他近乎炸裂。但他还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回头朝那些人张口亮出尖利的獠牙。

“呦,十年了,小狼崽子,可让我们找到你了。”

百里玄策看着领头那人狰狞得意的表情,心念突然一动。

这张面孔有些熟悉。这灼灼的火光与鲜血......

他无家可归,一直在流浪。冥冥之中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在躲避什么。他既盼着有一天可以记起,潜意识里却在拒绝。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记忆,那些残忍的真相,正一点点被剥开伤痂,重新淌出血来。

十年之前,同样的血月,同样的火光,同样的流箭,他的族人惨死在这群猎人手中——他们忝居维护人类的纯净血统,总想将他们这些魔族混血赶尽杀绝。

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切,终将他的家族屠杀殆尽。哥哥把他藏在木桶里逃过一劫。百里玄策瑟缩在那方狭小空间里目睹了屠杀的全过程。百日还与他说笑的父母亲人,顷刻间便变成了冰冷尸体。他活了下来,但也疯了——他无力承受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这么多年,原来自己一直在逃避杀身之祸,逃避他担负的沉重责任。

再睁开眼 ,百里玄策已经彻底无法看见任何东西了,眼前猩红的一片。飞镰在掌中颤鸣,理智的弦“嘣”地断了——

无名业火在心中熊熊燃烧,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要报仇雪恨,他要活下去。

他要守护她。

阿芙觉着他的身体越来越烫,突然间怀抱着自己的手臂松开了,紧接着是一声哀裂的嘶吼,就像深冬湖面冰层下埋藏的炸药,骤然间冲破冰面爆开来,发出毁天灭地的声响。如果她那个时候抬头望他,会不会看到红色眼瞳中炸裂的火焰?会不会看到终于展露爪牙的野兽?

她不知道。

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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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力地睁开眼,花纹繁复的彩绘玻璃窗将明媚阳光滤成一团团斑斓模糊的光影。一片绚烂之中,阿芙看见窗前站着的女人朝自己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高挑优雅的身影,仿佛身置云端,朝自己缓缓飘来。

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到了身边——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阿芙的头。

“活下去——”那声音飘渺缱绻,袅袅绕在耳边。

阿芙贪恋面前这个人带来的安心与温暖,这份记忆中母亲的感觉令她无比贪恋。她想求她留下来,却只握住一团虚无的空气。这个无法看清面容的女人,云雾般飘远了,远了,最后消失在一片流离光影之中。

妈妈......

她睁开了眼。

阿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似地,她好像只是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的喧嚣与杀伐是那样不真实。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完好,她竟然被救活了。

挣扎着撑起身子,环视四周,她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幢光线昏暗的木屋里。床边火炉旁站着个人,正熬着什么汤药,巨大坛子里的液体在火焰上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那人听见响动,回过身来。

“你醒了,孩子。”

那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面庞皎洁尤如霜雪,眉宇间环绕着淡淡哀愁。她靠近的时候,阿芙明显觉着周身冷了许多。她裹紧被子,缩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不要害怕。”那女人伸出手,轻轻将她散乱的碎发别好在耳后,散出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儿。她唇畔挂着柔柔笑意,“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是您......”阿芙试探着问,“是您救了我吗?”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您有没有见着,见着个长着狼耳朵和尾巴的少年?”她仰起头,目光里满是期盼。

她摇了摇头,“我是在门前捡到你的,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这个年轻的姑娘满身是血倒在她门前,身上的伤口很深,周围的衣料已经完全被鲜血染透了。她剪开碎布才发现伤口泛着黑,往外卷曲着,那腐败的颜色已经有蔓延的迹象。

寻常人类被银器所伤断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这一切明明白白告诉她,面前的这个孩子,是个吸血鬼。

她的神情黯了黯。这附近的血族,唯有公爵兰。

这个孩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她拨开阿芙的碎发,看着那肖似的眉眼,心中已有了个大概。

“回去吧,孩子。”她顿了顿,“不必谢我。很久之前你的父亲曾帮过我一个忙。”

阿芙离开之时,神秘的女巫递给她一颗饱满的红苹果。

“希望总是存在的。”

阿芙想继续问些什么,女巫却将食指点在唇上做出了噤声的手势。她唇边那抹淡淡的微笑,至今阿芙都无法参透。

寂夜如水,她换上抽着蝴蝶结的丝绸裙子,穿上精致漂亮的小皮鞋,在幽深的长廊之中徘徊,鞋跟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响。

城堡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又变回了从前的孤独模样,却比那时更加孤独——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那只火红头发的小狼,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哪里去了呢?他还好吗?她等了很久,每天黄昏之时在塔楼上看着那轮明黄的太阳慢慢沉坠,期盼着某一天窗边会出现一颗新的红苹果。

你在远处,影子纠缠于深深的孤独中,你在远处,比任何人都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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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短促,从天边倏地溜走了。天地失去了黄昏的颜色,重新被漫长的黑暗笼罩。星星闪耀如宝石。一朵云遮住了金黄的弦月,琥珀色的光辉在夜色之间款款流荡。

可这一切美丽都没有温度。

阿芙躺在玫瑰丛间,透过横斜的带刺枝条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它们太多了,无穷无尽。任她如何尽力也不能数完。但她还是坚持着做这件自儿时便开始的徒劳事情——一如等待。

此时你在哪里呢?身边还有些什么人?他们又在说着什么?

夜风呜咽,带着来自远方的哀哀叹息。

“阿芙......”

耳畔响起熟悉的呼唤,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陷入一个熟悉的滚烫怀抱之中。

“我把他们都杀死了。”玄策把脑袋深埋在她颈边,“从此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那天飞镰血洗了那片森林,屠杀过后,玄策看着满地的尸身,无助地嚎啕大哭。是释然,他终于报仇雪恨;是恐惧,他手上沾染了这么多人命,他变成了杀人狂魔。

他没有勇气再面对她,远远地跑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伤口甚至已经结痂痊愈,他徘徊了很久,最终被疯狂的想念打败,偷偷跑回了她身边。

“嗯......”阿芙抬起手臂,紧紧攀住他的肩膀。他瘦了很多,骨头竟然有些硌人。

“留下来吧。”

我一直期待着没有回声的话语。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我用最后的船索渴求紧系住你。

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唯一最后的玫瑰。

“好。”

那火红的颜色,是她生命中不熄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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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后来在书里看到了那个故事的结局。

那个年轻人并不是什么猎人,而是教廷为了抓捕漏网的女巫,派出的特使。

他并没有杀了她,反而爱上了她。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精心编造了一个谎言。

他走的时候,她给他一颗红苹果,象征着她的爱与期盼。可教廷震怒于他的不忠,将他囚禁在塔楼之中,折磨至死。

阿芙合上书本,有些疲倦地把头靠在玄策的肩上。她数着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哀切。“女巫真的好可怜。”

玄策没有说话,反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传来,令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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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回来......”

女巫在罐子前熬着药,酸涩笑容扯动了横亘的苍老皱纹。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了。

她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

【双兰/七夕贺】喜欢你



早些时候小小的皮了一下,这才是七夕双兰正确打开方式(狗头)
这篇是预谋已久的双向暗恋设定。
真心祝愿大家七夕开心😃长长久久❤️

喜欢你。
谢谢你。



by 洗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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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花木兰突然收到了高长恭的消息。

“下来走走吧。”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足够让她脸红心跳手忙脚乱了。

“记得带上相机。”隔了几秒钟,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花木兰抓起相机包飞也似地冲出了门,电梯在十楼迟迟下不来。乱按了半天,也没有反应。等她一路飞奔下了楼,精心弄好的发型都凌乱了。

高长恭正在她家单元门口双手插着兜踱步,似是漫不经心地抬了头,正瞧见她双颊通红的狼狈模样。

“你总是这么急。”

听见他轻轻的笑声,她更是脸红得不敢抬头。

他们在小区里外转悠了许久,拍了很多曾经她想要用镜头记录的花花草草。平日里匆匆走过万分熟悉的路,今天仿佛都不一样了。

“明天要加油呀。”她轻轻说,偷偷抬头看了看他,又迅速移开眼睛。

“好。”他点点头。



2.

花木兰和高长恭是同班同学。

高中时代,每一个学生都神情严肃脚下生风。他们眼里只有做不完的试卷和算不尽的题目,只有密密麻麻的排名线。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为什么喜欢上他呢?花木兰眼睛盯着黑板上重叠的字母公式,心思渐渐飘忽起来。

第一次见的时候大概就已经......了吧?

分完新班级安排座位,坐在她斜前方的男生挡了她的路。她不耐烦地戳了戳他,那人倏地回过头来。

那双眼瞳深深,神色冷静甚至称得上冷淡。她力气使得有点大,惹他微微皱起眉头。

“不,不好意思啊......”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的花木兰,说话突然不利索起来。

后来呢?后来她发现,他们竟然住在同一个小区。

再后来,她发现他就住在她家前头那幢红楼里,十楼,卧室对着她的。如果夜里不拉窗帘,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在做什么。

作为二十一世纪遵纪守法新青年,她对自己总是暗中观察男同学这件事表示坦白从宽。但她并不应该负全责——罪魁祸首高长恭,他不喜欢拉窗帘。

也是啊,花木兰每次想到就忍不住捧腹大笑。一个干干净净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窗帘竟然是粉红色的,上头还绣着满幅的花儿。

一定是他妈妈挑的。



3.

高二后半段,花木兰开始每晚跑步。

九点铃声之后,学生潮水一样涌出大门,学校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通明灯火一排排熄灭下去。她就伴着操场角落一盏昏黄路灯一圈一圈跑。

到第二圈的时候身体会热起来,心脏开始有声规律跳动。她在挪动双腿摆动手臂的时候会暂时放空,脑子里空白一片。眼里只有那或满或缺的月亮。

月黑风高,她做好拉伸收拾收拾准备回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道男声。

“一起走吧。”

这声音她熟悉地很,但却不敢相信。花木兰看着高长恭从身后绕到自己身边,揉了揉眼睛掐了掐脸。疼啊,这是真的啊。

眼见着落后了好多步,她赶紧回过神来小跑追上去。在他身边隔开安全距离,抱着书包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以后你自己一个,不要回家这么晚。”

“啊?”她愣神没听清,傻兮兮地扔出一个询问。

高长恭突然停下脚步,学校到家这一路没什么明亮灯光。昏暗间他瞧她那因为跑跑颠颠变得毛躁的短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没事。”

唇边浮起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4.

花木兰感觉自己被他揉傻了,不知所措起来。

那晚起,高长恭开始陪她跑步。说是一起,却是每次开始后人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待她满头大汗跑完回来,他已经在终点整理完毕了。气息平稳,丝毫瞧不出剧烈运动的样子。

顺理成章地,他们开始一起回家。

渐渐地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多了起来,天文地理,诗词歌赋,娱乐八卦。她慢慢发现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竟是个如此有趣之人。

她摸摸鼻子,大概有趣的灵魂都藏的很深。

夏天嗖地溜走了,秋意渐凉。他们回家的路上植满了不知什么高大树木,巴掌大的叶子泛了黄落下来,踩起来碎响清脆。等那些叶子化作泥灰之时,雪便落了下来。北方小城雪花来势汹汹,铺满厚厚的一层。踩过去“吱呀吱呀”的。

花木兰裹得像个胖乎乎的小熊,跟在他后头乱蹦,留下一串乱七八糟的脚印儿。那痕迹越来越浅,慢慢消失不见。

春天来了。



5.

离校的前一天,花木兰送给高长恭一张明信片。

她给了全班同学一人一张。最后才磨磨蹭蹭到他课桌前头。

“给你的,毕业快乐。”

高长恭正低头写字,一张写着隽秀小楷的纸卡就伸到了眼前。捏着这张卡的手指指节折得发白。他的视线一路向上,那双手臂正微微颤抖。手臂的主人却强撑出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

他笑着接过,搁在如山的卷子上,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花木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忍不住回头,眼神直往他座位方向瞟。他仍然低着头写着什么,那张卡片躺在那儿,不曾被动过。

花木兰颓然倒在桌子上,心思转过了千百个山沟沟——他到底会不会看懂呀。



6.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全班跑出去唱K。

被压抑了十多年天性的一群年轻人突然卸下重担,疯得群魔乱舞。包厢里五颜六色的聚光灯闪过每一张仍旧稚嫩的面庞,每个人的表情都丰富多彩。

一阵高音阵阵的狂欢过后,大家突然开始感伤起来。不知道是谁开始唱《小幸运》。耳边仍是嘈杂的聊天调笑。花木兰看着屏幕里播放的电影的片段,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转首间对上一双眸光清冷的眼睛。

这回她勉强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又闪躲了开。

那天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高长恭很自然地,送她回家。两个人依旧保持着相安无事的微妙距离,谁都不说话。这个时间段小区里一人也无,只有繁密灌木间的圆灯兀自闪烁。

这次他们没有在岔路口分开,他一直送她到电梯里。

“注意安全。”

电梯门阖上的瞬间,他们有片刻的对视。

怅然苦涩蔓延开来。她想起一句酸诗“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写在卡片上的那句话,他没有回应。

青春时代朦胧隐忍的感情啊......



7.

房租到期,花木兰需要搬回原来的房子里。临走前看着整洁空荡的屋子,她习惯性地望向对面。晚上都不拉帘子的那位竟然破天荒把屋子掩的严严实实。

再见啊。她在心里默默说。

那是个阴沉的黄昏。她坐在车上靠着后门,看天边一团团积云飞驰而过,耳机里的音乐被风声扯得稀碎。她眼见着这个曾经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模糊地再也看不见。

心情未知。

那天晚上她坐在一堆书本杂物里整理旧屋的时候,手机提示音骤然响起。

“这首曲子,很好听。”

他发来一条没头没尾的讯息,底下跟着一首歌的链接。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房租到期了啊。”

“我要是还在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去散步的。”她试探着打字,小心翼翼忐忑不安,既为他发来消息欣喜,又因种种现实难过不已。

他突然不回消息了。花木兰盯着变黑的屏幕发了许久呆,扯出苦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单相思啊,又怂地不敢跟他挑明。高长恭,他大概,也不是没有这种意思的吧?不然他天天陪她回家干嘛,找她出去散步又干嘛?她把头深深埋进胳膊里,明明做其他任何事都可以利落爽快,可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偏偏是这件事,这样怯弱徘徊呢?

她心乱如麻,滋味万千。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没有名字,是一个月亮的表情符号。是啊,连备注都是她无处安放的刁钻心思——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我在你家楼下。”

“下来走走吧。”

花木兰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这家伙竟然跑到这儿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她大概是飞到他面前的,他不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走到前头去了。

她跌跌撞撞跟上去,依旧保持安全距离。

这里附近有一汪湖泊。上头横跨着一架木头桥,古色古香的别有风味。他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脚步越来越慢。

花木兰没刹住,直接撞到了他身上。手忙脚乱想要躲开,却被他拉住了手。他的手为什么这么热,男生的手都这样烫人的吗?他拉住她是想干嘛?把自己抛尸深湖吗?

“你就是要等我跟你说,是吧。”高长恭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眼里满是戏谑。

“说什么啊,你先放开说话好伐?”花木兰从未见过他如此表情。一副嘲弄她的愉悦模样,明明一点也不懂她的心结。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以为自己是陶渊明吗?

“你看,今夜月色很美。”

“鬼信你啊,这么个阴天根本就没有月......没有月亮......”理直气壮的她突然嗫嚅起来,湖边风有些大,朦胧淡月云来去,一泓湖水在时隐时现的月光下粼粼动人。

就像他的眼睛,此刻暗涌着某些情愫——


“我喜欢你啊,花木兰。”



8.

他很早就注意这活蹦乱跳的丫头了。初见时他就明白了她的眼神。后来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夜,他能察觉到这份感情愈演愈烈。

但他在等,他偏要看看,她到底会不会亲口告诉他。

那张卡片上写的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高长恭嗤笑。

她以为他不知道?

——情人怨遥夜,竞夕起相思。


🔚

【双兰】兰烬


七夕快乐。
一直想写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这次终于如愿。写完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灵感来源于王者双兰同人歌《灼沙》
最后在这个阖家欢乐团圆的日子里大家不要捅我。



by—洗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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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


“吱呀——”

骤然的刺眼光线打断了我的沉睡,一双熟悉的手慢慢抚上我的身体。

原来是主上。

可面前形容枯槁的男人却不像我所熟悉的主人。

“二十年了。”

他沉重的叹息在砌金镌玉的大殿久久回荡。

原来我已经二十年未曾见过他了。原来被称作神的人终究不是神。

他老了。

我是隐刃。

隐刃隐刃,主上是在时刻提醒自己要做个隐忍之人。他也的确做到了。

他这一生跌宕起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杀手,也是楼兰万世称颂的复兴之王。是他隐忍不发,一鸣惊人。是他攻破长城,歼覆唐国——他的荣光重新照亮了沉寂百年的月眼海。

他这一生唯一的不好,便是错爱一人。



(2)花


西域的月亮得出奇。好似华美矜贵的一盘玉,浑圆浑圆的悬在天上,辉光清冷。让人心生赞叹,却又不敢亵玩。

高长恭屏退众人踏进院子,没瞧见她人。一抬头,竟在那正脊上。他闭气提足身形一闪就到了她近前。木兰手里提着酒壶,见他坐到身边,顺势一歪头枕到他肩上。喉咙里溢出串含糊的轻笑。

他被扑面的酒气熏得皱起眉头。这丫头原本酒量就差得没边,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酒壶,竟已空了大半。

“身为王妃,你应当时刻注意身份。”他揽过她单薄的肩,吐息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这样薄凉的夜,跑到这来吹风,她如今的身体如何受的住。

她不答,只是嗤嗤地笑,笑地愈发放肆无忌。

“王妃?你说我是王妃?可我到底是什么?”木兰挣开他的怀抱,摇摇晃晃竟站起了身。瘦削身形在呼啸夜风中犹如一张薄纸,随时就会被吹碎了似的。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她的神色倏然清冷起来,霜雪一般。明月清光被风扯得千回百转映在她脸上,两行泪自那双向来写满坚毅的眼中蜿蜒而下。

“告诉我啊!”那个酒壶突然被她甩了出去,触地炸出一道清脆声响。风声呜咽间,木兰把自己也甩了出去。仰面望着茫茫青空,顺势就朝下倒了去。

这一切就发生在须臾之间,她还没闭上眼,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进怀里。天旋地转间再晃过神来,他们已稳稳地踩在地上。以高长恭的身手,怎么可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

高长恭伸手小心抹净她颊边的泪,指尖所触之处一片冰凉。另一只圈在她腰间的臂往里收了几分。他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仓皇绝望的神情,那无助的,软弱悲伤。

对,是软弱。她竟也有如此不堪一击的脆弱面孔。他看着那双流泪的眼,深蓝瞳仁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这份挣扎很快便被否定。既然下定了决心要给她一个新身份,就必须坚持到底。

“你是我的妻子。”高长恭将她打横抱起来,她的头埋在他胸口,仍断断续续啜泣着,长发因方才动作披散开来,无比的狼狈可怜。

“木兰,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我不允许你回去。

我要你要一辈子呆在我身边。



(3)梦


她一直反复做着一个噩梦。梦里尸横遍野杀伐震天硝烟滚滚,许多人拼了命地伸出手臂朝她扑来。她提着一把重剑站在他们面前,耳朵里灌满了绝望的哭喊。可无论她如何使力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呆呆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面孔逐渐扭曲成模糊的一团。一丝声音也发不出。一切都在她眼中慢慢晕成血红的颜色,仿佛置身阿鼻地狱。

自无边梦魇中醒来时,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楼兰的王,她是他的王妃。她不记得名字,他唤她木兰。

他叫高长恭。

高长恭......这三个字眼在脑中辗转。直觉告诉她这是值得信任依恋之人,可却还有其他感情翻滚掺搅,教人无力仔细分辨。

每每午夜梦回,冷汗涔涔,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腰上那只手臂便收得更紧。寂夜如水,一片漆黑之中她能感受到的唯有肉身相贴传来的滚烫温度。木兰在黑暗中用手指细细描摹那精致眉眼。他明明阖着眼,吐息均匀绵长,却在梦中也不肯放她半分。

她知晓他的爱,她能感受到那份灼热的痴狂。她叫木兰,他便命人在庭前遍植木兰花——那些娇贵的树苗竟真在这环境恶劣的西域活了下来。她心悸难眠,他便夜夜陪伴。

然而这感情太过沉重,就像豢养了一只雀鸟,给它在翼上镀满黄金。让它雍丽无双,华贵夺目,却让这鸟儿再无法飞翔。

她不记得自己的过去,梦中的一幕幕却仿佛与过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每每提及他总欲言又止,向来沉静冷冽的面上有瞬间的崩裂。

“不记得,便不要勉强自己去想了。”

高长恭拨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冷酷的王绽开一抹温柔笑意,他安慰着自己恍惚疑惑的妻子,“你不需要知道那些。”

她被疑虑与忧思折磨着,日渐消瘦。想要找回那些不知畏惧面对的回忆。到底是什么?这样纠结着过了很久。直到有一日,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他的欢喜自是不胜言表。那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手抖了半分,笔尖在纸上晕出大片墨痕。

木兰抚着日益隆起的肚子,喜悦之余仍是无法拂去心头疑云。

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到底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屡屡隐瞒?

晚凉渐袭,秋叶飘红。待到漫天大雪之时,一番艰难分娩后,这个孩子终于来到了世上。他给女儿起名作“芙”,二十四里香不断,露染胭脂色未浓。他想要心爱的小女儿与这美丽无双的花朵一般傲寒凌霜,常开不败。

十月怀胎夺去了她大半精气,虽然精心调养着,却因心结未开,眼见着消瘦下去。木兰看着他怀抱女儿时的温柔神色,再度恍惚起来。

“木兰,木兰,学好一身武艺,将来要好好保家卫国。”

一个威严却不失慈祥的声音在脑中回响着。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她却可以看到满溢的殷切希望。

父亲。

好好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手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她一低头,竟是茶杯被生生捏碎了。天青的碎瓷深深扎进皮肉里,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滴到桌面,洇出深色的痕。

鲜血......脑中的嗡鸣越来越响。她倏然撑起身子,突如其来的动作扫掉了桌上的茶盏。“哗啦”一声脆响,像是一道亮白的闪电,劈开她混沌已久的神识。

她看着他冲过来小心捧住她流血的手查看伤口,低头的神色焦急却无比细致体贴。

她也看见,熊熊烈火中是他挥刀杀尽军兵百姓。那火红火红的一片,翻卷着,蔓延着,发出毁天灭地的声响。他眼神冰冷,面色如霜,抬手抹净面上的鲜血,在一片哀嚎中踩着残肢断臂,狠狠折下唐国的大旗摔进火里。

她的国,她的家,被他踏在脚下。

长城轰然倒塌。

花木兰想起,她曾立下的誓言。

“长城耸立,我活着;长城倒下,我去死。”

是她,没能保住家园;是她,在事实面前选择逃避;是她,爱上敌人甚至为他生儿育女。

是她,错的一直是她。

梦醒了。




(4)燃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王宫的塔楼上。白衣猎猎,长发在风中凄凄飘飞。宁静月色下,她美丽的面庞冷如冰雪。

我曾见过她很多次。在战场上,在暗夜里。我曾与她的重剑双刀交手过无数回合。那时她眼角眉梢满是坚毅朝气,哪怕浑身浴血也不会显出半分软弱。可如今这满蕴着愁云惨雾的眼睛,这消瘦的憔悴脸孔,仿佛一下子被人抽走了魂灵似的。她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

这还是那个战功赫赫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吗?

她冰凉的手拂过我的身体,拔刀出鞘,夜色下锋利刀刃寒光凛凛。

她把我举到眼前,久久凝视着。我猜不透她的神色。

“他今夜会睡得很安稳,那些药足够他睡到到天亮......芙儿也会很好......”一串自嘲的轻笑,尾音颤巍巍被风卷走了。

“这里很高,我可以看见我的家。”

良久,她挥起手臂,一颗晶莹的液体滴到我身上。冰冷咸涩。激地我在她掌中微微颤鸣。

她的泪。

“我可以回家了。”

顷刻间我便被温暖的肉体包裹——一处火热跳动的所在。

她的心。

她坠落的瞬间,主上竟在她身后出现。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绝望嘶吼。

主上曾用我杀过无数人,他说,我是他最好的刀。

可如今这把最称他心意的凶器,捅穿了他最爱女人的心脏,也撕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我从此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5)烬

楼兰的王高坐王位之上。指尖颤抖着擦过曾伴他二十年,被他雪藏二十年的心爱兵刃。

二十年倥偬而过,她的音容笑貌犹在耳边。

“我不会让你跨过长城的!”

“决一死战吧!”

第一眼,他便沉溺在那双明亮的眼中了。纵使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他还是得到了她。

她忘记一切,他便不让她再想起。

可她还是记起了。

木兰......木兰......她是花木兰,她最终选择了忠义仁孝。

他站起身,紧紧握着那把刀,一步一步,走到庭院之中。

那些细幼的树苗竟已长成,满树满树,都是盛放的洁白花朵。在西域劲风中倔强绽放着。

她离开的第二十年,庭前的木兰花,终于开了。


🔚

【略略略】

好想写文啊写不出来

好想画画啊画的太丑

我恨!!!!!!!!

【策乔】Shiny



突发奇想的小甜饼。被土味情话击中的灵感。

超爱伯符哥哥的!


ooc有/人鱼与龙设定(有点可爱)





by 洗朱




-Dragon

龙喜欢趴在海崖上晒太阳看风景。海水碧蓝碧蓝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开心的时候还可以在风里飞上一飞。在空里转几个圈,喷喷火吓一吓那些矜贵的海鸟儿。每次看它们扑棱翅膀慌张流窜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偷乐。

但近来他非常无聊。海面上总是风平浪静的,他已经很久没见着漂到岸边来的船了。

那些木头残骸被海浪卷到岸边,风吹日晒慢慢腐蚀了原本的样子,亮晶晶的金银财宝就显露出来。

他并不需要什么财富,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好看的很。总是忍不住拿回巢穴里去。虽然整个岛上只有他一条龙,但他还是煞有介事地搞了个“藏宝库”。整个山洞都填满了这些金光银光闪闪发光的稀奇玩意儿。

这天他在崖边石头上打滚儿的时候,一打眼瞧见了海滩上个格外亮晶晶的东西——他所喜欢的。爬起来飞近了一看,竟是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奇怪玩意儿。“它”长着一条长长的,鱼似的尾巴。但又比那些丑鱼好看得多。金黄色的鳞片整齐排开,腰上鳞痕渐渐隐进白皙皮肉里。上半身是个人的模样。
 
身为高等种族,龙可以在人形与龙身之间随意切换。可“它”与自己不同,眼前这纤细柔软的腰肢仿佛一掐便会折断。胸前两团随着呼吸耸动的柔软雪丘也和他硬邦邦的胸膛不同。由此看来,她应该是个雌性。
 
龙虽然不能确定这非鱼非人到底是个什么。不过他一向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这样想着,他已经把她捡回在洞穴里了。搁在石床上,小心翼翼地打量。那张小巧玲珑的脸蛋被掩在湿漉漉的栗色长发之下,看不清楚模样。两条手臂细细的,十根指头也生得纤长白嫩玉雪可爱。他偏偏头,抖了抖棱角分明的坚硬翅膀,收起自己的尖利的爪。
 
不过龙还是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刚收回爪子,又忍不住朝那条漂亮的鱼尾巴吹了两口气儿。似乎是被扰了,它缩了缩尾巴,在石头上留下一串儿水渍。龙惊得退了两步,大气儿也不敢出,生怕喷出火来烤熟它。和那些冰冰凉凉的死物不同,它温温软软的,还会动。应该格外珍稀。龙十分欢喜,暗暗下了决心,要留这下宝贝来作伴。
 
不过,若是算得半条鱼,龙踢走脚爪边几颗碎石头,那必然离不得水。若是给放回海里,那她醒来是必定要游走的。他孤孤单单一只龙不知道生活了多久,先前误打误撞来这岛上的人都被他吓跑了。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称他心意的活物,他可不肯再松口。

龙苦歪着脑袋苦恼了半晌,猛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飞到海边捞了点水,匆匆忙忙回来浇到她身上。
 
还是给她在洞里修个池子吧。龙叹了叹气。
 
真是甜蜜的负担。




-Mermaid

小人鱼童年的时候,常在海面下看见头顶盘旋的黑影。鸟儿似的,却又比那些臭鸟大得多。总是喷出一团儿火把那些鸟吓得惊慌四散。她在水下被逗得咯咯笑出一串串亮晶晶的水泡。很多次想要浮出去看个究竟。但族里的老人们紧张兮兮地训斥她说,那是龙!世上最狠毒的生物,这么多年人鱼一族从不敢浮出海面教他看见,他喷出的火焰会把你烤干!
 
她被吓得好一阵不敢有见他的念头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这样古老的生物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后来渐渐长大了,她便寻了机会悄悄躲在礁石后头暗暗观察。
 
龙也不是那么难看嘛,她想。虽然黑黢黢的十分庞大,但展翅翱翔时的样子还是很威武迷人的。

这一看便是许多年。小人鱼渐渐知道,他喜欢在海边高崖上趴着打瞌睡,还喜欢从被海浪打来岸边儿的沉船里头捡那些人类认为价值连城的首饰财宝。也似乎,并不像老人们说的那样邪恶。除了喜欢恶作剧恐吓其他生物,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甚至,似乎还有点傻兮兮的。
 
若是他喜欢这样金光闪闪的玩意儿,她看看自己美丽无双的黄金鱼尾,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荒谬的念头。
 
这头蠢龙果然着了道儿。她被浇到身上的海水激地忍不住笑出了声。方才假装昏倒在岸边,原本心中紧张害怕他真的喷火烤了自己。却未料到他竟把她捡了回来。
 
龙正为如何给她修个池子烦恼不止,突然听得耳边一串儿轻笑。就像浪花在半空里碰撞出的泠泠水珠儿。他一回头,便瞧得这小人鱼全然没有方才睡着时的昏沉模样,眼睛弯弯的,正摇着尾巴朝他笑呢。
 
他的脸有些烫——本来龙身皮糙肉厚也看不出什么,可方才那瞬间他怕她被吓到,变换成了人身。他有些羞赧地垂了垂眼睫,暗忖如今自己的脸一定比外头的晚霞还要红。
 
小人鱼看着面前这俊俏的清秀少年,不由得愣了片刻。她还从未知晓,龙竟会有这般面孔。这欲言又止的腼腆模样,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这里......”大概是独身太久的缘故,他的话说得不大好。龙结结巴巴地搓了搓手,不敢直视她漂亮的蓝眼睛。“我,我会给你修个池子......你,你......”
 
话还没说完,龙转头就冲出了崖洞,张开翅膀在空里胡乱冲撞着。他活了这么久,心脏第一次如此躁动不安。此刻砰砰狂跳不止。如何也无法平复。

太阳正缓缓坠进海面。瑰丽霞光染的海天一色,一派粉红。晴雨说来就来,雨滴落在海面绽开水花,随波浪袭到岸上,澎湃起伏,生生不息。




-Star

夏夜流星的尾巴上,璀璨流光一闪而过。

“阿乔,你许的什么愿呀。”龙趴在池子边,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她漂散在水中的长发。

“说不来就不灵了。”小人鱼朝他狡黠一笑,钻进水里,金黄色的尾巴甩出几点水花。
 
“噢......”龙眨了眨眼,不可察觉地叹了叹气。本来还想听到......
 
正失落时,却不想她倏地冒出水面,在他唇畔印下一个吻。
 
骤不及防。

龙的脸唰地红透了,目光躲闪间落进她眼里。

“想和你在一起呀。”
 
—所有的星星都像落入了你的眼睛。


🔚

【苏武】把盏白首相离时


偶然翻空间发现了一篇没有写完的文。2014年6月学《苏武传》时的一点脑洞。现下终于完成了。总的来说当时文笔较现在更浓丽,有些偏甄嬛体。前后文字方面可能有些出入。
这是一个神奇的脑洞。那时我正喜欢一个人,苦于现实不能表白,心下甜蜜凄苦。与苏妻相当。

灵感来自苏武《留别妻》。

望笑纳。

(注:古代男子多称妻子为“卿卿”,“阿卿”,文中此类并非苏妻闺名)


by 洗朱



留别妻
汉 · 苏武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一.嬿婉时

初见你是洞房花烛。

脚步声近,喜帕遮掩下,我看到你绣着苍苍翠竹的衣袖。

人言曰,苏家小儿卓绝不凡。

眼前忽然明亮,我抬头,便对上你星辰大海一般的眼,漆黑如夜空,闪着明亮光辉。英俊面庞轮廓分明,唇边噙着三分笑意。

“阿卿。”你这样唤我,深沉的音线泛着喜悦。

你执着我的手,将二束青丝编为一股,郑重藏入锦盒。

那时的我,溺毙在你满眼温柔的笑意中,以为有这一眼,便能厮守万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二.征远路

“明日......”言辞闪烁间你眉间终于落下一抹定色。“明日我便要出发。”

相顾无言。时间在空气中艰难流淌,桌上一盏荧然烛灯明明灭灭。

三月前圣上下旨,令你出使匈奴。明日,便将启程。

沉默,只是沉默。今夜注定无眠。

突然哭声大振,怀里乳儿哭闹不止。我拍着襁褓,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任凭眼泪颗颗砸在衣袖上,开出朵朵繁花,盛放出无法言喻的悲伤。

“阿卿。”耳边响起一声沉痛的呼唤,你看着我,看着孩子,欲言又止。眼底写满了痛意。“我这一生,不可能只有儿女情长。”

子卿,那时的你意气风发,满心满眼的蓬勃朝气,立志报效卫国平定边境。每每你与我谈及此事,眼中像亮了一颗星,璀璨的光芒照亮前路。

你面色凝重,”苏武生为汉人,为国献躯,永世无悔,万死不辞。“

灯火跃动下你神情坚定。我拉过你的手,望向你眼底“万死不辞,永世无悔。”

你离去的那个清晨,北风孤凉,雪花漫天。你持着汉节,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步一步踏上征程,再没回头。那沉毅坚定的背影却在我心中留了一辈子。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三.生别离

北风凛冽,无情撕破已经泛黄的薄薄窗纸。怔然间,竟有两三朵雪花飘入。旋转飘舞,须臾便散落了。

正如我的生命,似这温室之雪,风中之烛,只消些微的动作,便可被从这世间抹去曾存在的痕迹。

“孩儿,若是你的父亲回来,便告诉他,为娘是改嫁了。”

你离去时,他还是个咿呀乳儿,如今已然长大成人。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抚了抚他的头。

子卿,我已将我们的孩子好好养大,你莫要挂念。就当作,我也过的很好。

神识倏地轻盈。看着床榻上鬓发黯涩,面容苍白,曾经鲜润的唇不再有一点血色的那具肉身,我突然回过神来。

我这是,死了。

屋外朔风阵阵,裹着絮一样的雪花。恣意张扬纷纷洒洒,轰轰烈烈掩埋世间万物。一霎时寂静无声。

今年的雪尤其大,与和你相别的那年一般无二。子卿,十九年前朔雪纷纷,你别我而去。

你没与我说等你回来,可你那颤抖的湿润的,写满了离殇的眼神,怎么不是企盼着,我能够等你回来?

我等。日头东升西落,月儿乍圆还缺,夏雷阵阵冬日雨雪,六千九百三十五个日夜,我等,我一直在等你,子卿。

可如今我不能再与你于生时相见了。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四.长相思

下雨了。自瓦檐滴落的雨水打湿了你的衣衫。

我在这里徘徊的第三年,你回来了。须发皆白,神情憔悴,原本明亮的眼失去了飞扬的神采。唯一不变的,是那柄紧握在手中的汉节,上头的描金大字即使在一派昏暗中也依然熠熠生光。

我多想到你身边,抚平你面上的皱纹,掸去你衣上的风霜。可我不能,如今我只是心中怀着深沉执念不肯离去的,踯躅于天地间的一缕孤魂。

我随着你穿过熟悉的街巷,看你推开陈旧的木门。在院中我们一起植的桃树旁停下。秋日萧索,一人高的桃树花叶全无,只有淋了雨的几条枝干黑漆漆的,兀自横斜。

“我回来了,卿卿。”

在那虎狼之地十九年,任小人百般刁难陷害,你从未流过一滴眼泪。可如今为何,子卿,你笑中带泪?

你缓缓俯身,徒手挖出了埋在树下的一坛陈酒。大红的绸带早就褪了颜色,曾深深刻在坛上的两行小字也被泥土沾染,无法辨出原本的模样。

之子于归,宜其世家。


这是我嫁与你的第二日,你我共同埋下的美酒并许下的美好期盼。


一碗又一碗,你渐渐醉了,伏在桌上低低呢喃。

“卿卿啊......我回来了。”

“可你为何,弃我而去呢......”

心口钝痛,我以为我还可以拂袖拭泪,可我怎么忘了,鬼魂并无泪水。

长久的等待与无果的期盼耗干了我的泪,我的心血,甚至我的生命。可我从未忘记你。

终此一生,我未负你。

我终是等到你了。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史载:

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並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

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


🔚